不经意间 |
|
不经意间总是会为很小的事感动。 如听到嘉言说到他恋人时,确切地说,是在向我们解释他爱她的原因(其实爱哪有那么多的原因,爱也是不必推敲的)。说的是:亚雯开车,遇到老人和孩子过马路,总是耐心地等他们慢慢行过,不管有多急的事,也不理会身后的车辆催促的喇叭声。有时候,看见过路人踌躇,她就做一个“先请”的手势,然后微笑着目视他们蹒跚而过;还有,还是亚雯在开车,遇到下雨天,路面有积水而旁边又有行人的时候,她总是尽量放慢车速,生怕溅到别人一身泥水;还有>>都是很小的事。 可是,嘉言,我们不必再找爱的前因了,相信你是个有福的人,你说的这些,都是很小的事,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甚至都不关乎你自己什么。但透过其中我们看到一个温婉女子多情的心。也许我太感性,太以偏概全了。我仍坚信:不经意中,她的教养和善良铺陈在了我们面前。行色匆匆的人海中,有这么一人细致的女孩与你相遇已经是造化了。 要做的是拥有和珍惜,不仅是她也包括嘉言你。 二姐是个小学教师,每逢换季,总忘不了给我打一通电话,无非是叮嘱我别将淘汰的衣服随意丢弃处置,归整成为一堆后,让我托人捎到丽江,带去的衣物虽说旧衣,也都干净不破损。她不理会,坚持重新翻检、洗涤、晾晒、熨烫,也会为一颗偶然失落的扣子,打电话来索要曾经从新衣内里剪存下的备扣,他不会随意地将这些衣服送给需要的人,她会根据受者的具体情况,不厌其烦的倒腾;这个绿色的给爱美的;另一红色的给长着苹果脸的,虽说好现在穿上有些大,可她长得快;还有那件厚的,给怕冷瘦弱的>>我曾问她何苦多事。她正色地解释:因为是旧的,更要慎重,搞不好就成轻慢,伤了别人的心。 二姐曾在一个偏僻的山区任教,高寒贫困的山乡,她任职时连电都不通。因此几年的教职生涯让她右眼视力跌至几近失明。她却在贫瘠的地界潜心耕耘,成绩已属昨日过去,可长久赢得的声望是山区十里八乡人们至今的敬爱。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衣服早不再是她曾经的学生穿,而是学生的后代了!一针一线,细细补缀、收拾得清爽后便不再是施舍,救助,而是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份情义,受者得的不再是遮蔽保暖的衣服,分明就是温热体贴的情怀。 嘉言的亚雯,我的二姐,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不喝茶的人,更不用说懂茶。但我觉得她们是类茶的女子——温婉、平和、朴实,象茶的品质,不事张扬却暗自芬芳。 难怪我学佛的朋友见过二姐,都说她“最有佛心”。所谓佛心,就是人性中善美灵光的显现吧?世间处处是禅堂,无意间自性自然的修行与把持,反倒衬映出我们刻意学佛、礼佛的事态了。相较之下,心中难免讪讪。 缘自不经意间,我们窥得她们的实相。 我的父母都来自北方。在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来到西南,所谓的“支援建设”。我自幼寄养在外公家中。 外公酷爱喝茶。他不是那种北方人惯常的喝法。在北方喝茶,尤其是那个流通不畅、生活水准不高的年代,好茶往往也只是茉莉花茶。搁在高大的茶壶或茶缸里头,茶壶通常是白瓷的,提手往往是铁丝拧就的。 我记忆中,家里却不缺茶,种类也全,妈妈从云南给外婆寄下关或凤庆出的红茶,外婆从不单喝茶,她是将红茶兑奶,一天就喝一道。外公不太喝茶,她喜欢乌龙茶系。外公外婆一共八个子女,秉性各异。唯对老人孝顺这点上都不分上下。舅舅们常托朋友或在出差时购得好茶回来孝顺,每次送茶过来,外公总是很正式地坐在客厅,晚辈们将茶递上置于茶几上,老人用手摩挲纸包,轻轻点,还总要客客气气地说一句:“难为你们惦记,让你们受累了。”我一直是不解的。父子、爷孙之间还有这样的仪式,是不是生分了?外公将我放在膝头,认真地说:月儿,这是敬。他们敬外公的身份、辈分,外公要敬他们的心意。这个不因是父子、爷孙的,但凡得了人家的好,不论是孝还是善都要还人家的,哪怕你只还人一句话,也要恭敬地说出来的。外公一生是千金散尽的波折,却爽利高净,自有别人学不来的云淡风清、神情自定。老人却极省,好的茶叶总要泡到无色无味,方才将茶渣倒去。我知道这是惜物,也是对好茶的一种敬吧。 我对茶最初的启蒙完全来自外公。老人手边有一把石瓢黑乌紫纱,不知陪着老人多少年头,早被手摩挲得如金似铁。她总戏言说这是给月儿做嫁妆的。有时又说,这个壶和月儿不太相衬,太大又不够精巧,莫非月儿要找个黑脸大汉?我便缠着他耍赖,说要找个象外公这样的——外公面白、身修、美风仪。从妈妈舅舅们高鼻深目的面庞中还依稀能看出老人曾经的风采。后来大姐去美国留学,硬将壶带走了。等从云南过完暑假回到天津,壶已平稳落在了美利坚的领土上,我自是不让,大哭一场。惹得老人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我房间来回走动,喃喃自语:怪我都怪我,可是都我的外孙女,让我怎么好呢?随后,我义正严词地和外公“绝了交”。老人最后还是托人从江苏给我带了把西施壶平息了我的悲愤。 那年在汕头,与我任职公司的合作方的负责人姓任。我唤他做大哥。也是个爱茶痴壶之人。恰好得了把新壶要“开壶”。顺口说我虽然爱茶,可对养壶一定是不知道的。毕竟是北方人,年龄也小。我但轻狂起来,将当年外公告诉我的养壶之道滔滔不绝地背了一遍。听得那么一个老茶友都不得不叹——原来有那么好的一个外公。 外公是用上好的铁观音为我开壶的。如今我购得新壶总要按照老人教习我的方法,如做仪式般细细养护。而每到此时我还能感觉到外公温声慢语地在与我对话:好东西、美的东西都不易得,要用心的>>做人还是要有点壶的样子,容是第一,退其次是不争。紫砂的特性就是这样>>传统的西施壶应该是素净的,给你的专门篆上了《心经》。你性子太烈,长大了就懂外公的用意了>> 如今,西施壶还陪着我。一如老人在世。 不经意间,外公以茶为我做了心智的启蒙。而我在而立之年后也逐渐地品出了老人当时举手投足,不经意间的深意,能让我在遭遇任何不平时尚能怀揣一颗感念的心待茶也对人。 先生是地道的云南人。偏爱普洱。素日在家中喝茶,哪怕我拿出了平日里私藏的茶叶,也难被他所赏睐。最好的评价只一句:泛泛而已。他的一个朋友是版纳人,年龄较他小,为人很是诚恳热情。总在闲暇时间邀他去品茶。一日,说到了一饼勐海出的“紫芽”,特地让他捎上我也去尝尝。 茶质是好的,绿底汤色到也诱人,但品过之后,并无十分特别。回家的路上,我问他感受,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一直如此而已。我说:我见你去他哪里品茶还挺热情的,以为他处茶品非凡呢。正遇红灯,他刹住车,侧目向我郑重其事地说:年轻人刚出来干事业,都要朋友去凑个人气。遇上了喜欢的,多买几饼;不喜欢的,买少一点。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负担>> 我看着这个黑脸的汉子,就在那一片刻,如顿悟般知晓了爱上他的根源。他是个冷面恶口的人,不懂他的,总嫌他或惧他的表象种种,觉得他是难以接近之人。可潜静下来,看他诸诸行事,方才能体味出藏在心底里的细致、温润。 不经意间,我看到在如沙人流中,我何其幸运。感谢一桩桩茶事为我的选择做出最美的注脚。 我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友,是某大公司的高管。爱茶,尤爱各式样的茶具。她办公室里尤多好茶和漂亮的茶具,中规中矩的公务沙发上被她放置几个茶色的锦缎抱枕,高低错落的植物点辍其间,近30平米的写字间,到似个雅致的喝茶的会所。一日女友家的保姆临时有事,央求让我们家的人去帮几天的忙。 大姐棰是热心肠欣然前往。回来后却没头没脑地问我可曾到过女友家中。我被问得摸不到头脑,便直接反问:“怎么了?”她却摇头说哪个家不似女友平日的外表。大姐是我请来做事的,相处两年,形同一家,半生坎坷已过,未婚未嫁的她极其矜重,虽不多言,可心底量事待人的标准很是玩固。我等她下文,她却不再开口。 一日,闲赋家中,与大姐在阳台对坐品饮铁观音的春茶,聊着聊着说起女友,大姐淡淡的说女友的家为她所不喜。家中茶具蒙灰成垢,茶罐趔趄翻倒,茶几上残痕难拭。全然不似她的办公室,竟找不到下脚落足的感觉,更不用说坐下能歇足斟茶了。我打着圆场地说许是因为忙。大姐却说,非一时一日,也不是偶然的呈现。不经意间,察看到的另一面,往往最真实。末了她若有所思的加上一句,表面香的茶一做表面文章的人令人索然>> 我们无意于评价任何人的生活习性,也不去探究旁人的生存状态。就事论事地说,我是同意大姐的意见的。也明白现如今让人表里如一是何其地难? 不经意间发现茶有意无意地贯穿了我生活与生命履历。释家说:在一朵花中能见到菩提,在芥子中能看到须弥。在我与茶端坐的岁月里,岂不是应该感受到茶中的般若? 茶终会淡去,再美的佳茗和再好的岁月也如是。回眸将人与茶事暗藏心底,期许着有更美的人携茶与我相遇在漫漫人生路人。 喝茶,喝好茶,往事如烟。 责任编辑 苑 湖 月伦额吉 现居云南,曾在国内各大文学报刊发表散文作品。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