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线糊”和“木屐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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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凡是来自大江南北与我交往的豪富墨客或是同窗好友,首次早餐我总是请他们到小吃店品尝具有泉州风味的“面线糊”。随个人意愿,选择配上海蛎、猪小肠、虾仁、蟹肉、油条>>茶前饭后之余,来自远方的客人对“面线糊”的一致评价是:“味道好极了!” 上世纪50年代初,我考进泉州晦鸣中学,中午寄膳在市内姨母家中,“面线糊”当菜汤已为极平凡之事。当年那饭食也可算是很“OK”了。 六七十年代,凡有亲朋好友到我家,母亲总得先煮碗面线给客人当点心。面里加些煎鸡蛋、肉片、蔬菜之类的再放些炒花生米,这面线的丰富已是待客最大的礼仪。 时逢我的生日,母亲也亲手为我做碗生日线面,加上两个去掉红壳的蛋。我确也颇感满足。 那时大年初一,全家男女老少心里乐滋滋地能吃碗“面线糊”,里面加上白萝卜粿、小芋头、红色米圆子、蔬菜>>全家这天就仿佛置身在人间天堂,伴着爆竹的繁响,一下子觉得生活过得美满温馨。 在饥荒的岁月里,煮得清汤寡水的粥里加些线面再放些蔬菜,煮成咸稀饭,足以解决少米之炊。60年代“瓜菜代”难以忘却的岁月,我正读高中,每月定量二十四斤大米,长身体的需要实在不堪饥饿。星期六下午回农村老家,随手捎斤线面,母亲从地瓜园地捡来干黄的地瓜叶,洗净下水清煮,再放些碎线面,然后再放进地瓜粉浆熬成“面线糊”,一顿“美餐”使得全家六口无比欣慰。 长期居住上海的年迈的姨妈,每逢我出差上海,总得再三叮咛我一定要从泉州老家为她捎去几斤线面,供她煮“面线糊”之用。 “面线糊”在侨乡是漫长的岁月积累的灿烂文化了。凡是侨胞要远渡海外,亲朋好友总得用线面为他送行。以它的柔韧之线,牵起海内外感情。 今天凡是来自天山脚下、黑龙江畔、云贵高原>>到我家做客的友人,在大酒店我也请他们品尝闽南侨乡“面线糊”,这特有的地方风味,配上“白萝卜粿”或“春饼”,让外乡人一饱口福。 “面线糊”的素质今昔非比,可算锦上添花。在线面里加进去的配料、佐料要高档高级得多了,“面线糊”已成为泉州的一招牌食品。但不管今天它如何改天换地或多么丰富多彩,每吃“面线糊”,却仍然极容易勾起我对干黄的地瓜叶伴“面线糊”那岁月的追忆! 二 银白的月光散落在花径中的鹅卵石上,夜来香散发浓郁的芬芳。若是你脚穿彩绘的木屐鞋,漫步在月光下的花径之中,听着脚底下发出那有节奏的“咯哒!咯哒!”的音调,伴着小瀑布潺潺的水声,你会感觉置身在一个小小的忘忧园中>> 我写电影剧本总把木屐鞋这闽南侨乡的地方色彩和生活习惯,强调于文学剧本之中。 童年的我,就读于泉州振兴小学。脚穿简易粗糙的木屐鞋走进校门。斯时家境窘迫,连木屐鞋都买不起,大人只好把家门口的乌桕木锯下来,用斧头把它劈开,用菜刀自制双木屐鞋,找条旧皮带,剪下八寸,用小铁钉把它固定在木屐上。穿着这木屐鞋,我抵御地上的荆刺、碎石瓦砾,并在雷雨中打伞步行。据说穿上木屐鞋可避雷电。 上中学后,学校严禁穿木屐鞋。于是,我白天只好打赤脚进校园。而晚间在家中木屐鞋依然又套到我的脚上,木屐声声,迟缓而散漫,仿佛夜更静更深了。 那年,全国农村掀起扫盲运动。农村男女老少,手提简易煤油灯,脚穿木屐鞋走进夜校。课余时间,木屐鞋清脆的声音打破校园夜的寂静。而白天,农民们穿着木屐鞋,肩挑重担步行在崎岖凹凸的山间小道,木屐声声,也透着欢乐和对新生活的憧憬>> 成年的我在城里生活了。每天清晨,我仍能看见那肩挑蔬菜、脚踩木屐鞋在大街小巷喊着“卖菜”的农民。但随着塑料拖鞋的问世,木屐鞋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隐退,快成了久远岁月的记忆了。 我到过日本,看到木屐鞋是日本女性的时尚穿着。我不知道这木屐鞋是否与中国文化有关。据说从秦朝开始,中国和日本开始有往来。有些学者认为,木屐鞋也自泉州海上丝绸之路走出。传说纷纭不必考证,但木屐鞋的故乡是中国,是闽南侨乡,应该是无疑的!直到今天,美国、法国、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还经常可见到人们穿着木屐鞋。 随着改革开放,国内外的企业家凭借商机的灵感,瞄准海内外市场,又将在岁月中无声息地流失几十年的木屐鞋重新纳入人生的舞台,他们把简易的木屐鞋装扮得艳丽、妖娆、多姿,考究得引人入胜。在高雅的别墅里,人们把它视为高贵、新颖的生活用品。甚至,情窦初开的英俊少男,把它作为馈赠少女的礼物。 今天的木屐鞋,鞋底胶上橡胶底,鞋面油漆彩绘出精美的花纹图案,鞋带儿更形态百出、争妍斗丽,有的闪闪发光。今天的木屐鞋从泉州一货柜一货柜地出发,通过海上空中运销到美国、法国、日本及港澳台地区。 在国外,木屐鞋专卖店陈列着这一富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商品,说不清有多少靓丽的异国小姐被它所吸引,她们驻足观赏,也选购木屐鞋作为崇尚自然、回归自然的象征,带回家中。 是的,木屐鞋在古老的中国诞生,伴随着漫长的人生旅程和风雨中的历史,如今它又以艳丽的色彩出现在异国他乡,成为地球上一道中国文化的特有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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