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秋天的下午,山谷中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青山村往日的宁静。村长老钟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从山上奔回村里:“我>>我碰到‘长毛>了!”
“长毛”是村民们对野人的俗称。很久以前,青山村就有这样的传说,山上原始森林里有野人,身上长满棕色的长毛。县里以“长毛”为由头,发展旅游产业,硬是拿出改建县府大楼的几十万元资金,把村里的“百坑路”建成了柏油路,并全力申请建立万丈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风景旅游区。有人还特地跑来建立了“野人牌”饭团加工厂,山村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这样,一转眼三年过去了,考察团来了一个又一个,探险队来了一拨又一拨,可再也没人发现野人的踪迹。万丈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风景区的申报工作也因此而停滞不前。游客少了,饭团厂倒闭了,柏油路又变成了“百坑路”。正当一切似乎都如万物轮回般逐渐恢复原状时,这次又是村长老钟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初秋里所有的寂静>>
和上次一样,老钟连滚带爬地从山上飞奔回村,见人就叫:“我碰到‘长毛>了!”
青山派出所就两名警察,所长潇峰和民警林亮,两人急忙赶到老钟家。老钟家院里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只见老钟坐在大堂边的板凳上浑身发抖,满身是泥。老伴正在用剪刀剪开他右脚上的破袜,脚趾已被砾石划开了一道道口子,凝固的血浆拌着泥沙裹满甲沟。从这些伤痕足以看出当时他慌不择路的情形。潇峰靠在老钟身边背对村民坐下,用他那敏锐的目光,细致地观察着老钟的伤势。
“你在哪碰到‘长毛>的?”潇峰问。
“就在万丈崖过去点的青竹林里。我今天打算去摘点竹荪,为了防身我特意带了火铳去,谁知真的碰上了!” 老钟说。
“你开枪了?”林亮问。
“我看到他正在追一只野兔,他一跃而起,扑住兔子,死死摁在地上,然后用嘴去撕咬。当时我吓得大叫一声,他可能听到了,回头看了看我就扔下死兔往山里跑去。我急忙举枪朝他跑的方向打了一枪。可是硝烟散去后,他就消失了,我于是急忙跑了回来。”老钟说。
潇峰再次看了看老钟的伤问:“怎么摔成这样?”
“我在过百瀑峡时吓得摔了好几次,右脚的鞋啥时候掉的我都忘了。”
走出老钟家,潇峰一言不发,紧锁着眉头对林亮说:“你马上去办三件事。先去把老钟脚上的破袜搞到手,但是不能让他察觉。然后到村口小店买12节大电池、一瓶白酒、一组香烛,再到兰笛家叫他带上猎犬‘大黑>马上到我那。要快!我们连夜进山。”
林亮一头雾水,但从潇峰自信又奇怪的言语中隐约感到了工作的方向。他急忙返回老钟家,没费多大力气就在老钟家的畚箕里搞到了那只破袜。接着按照潇峰要求买齐了所有东西,然后直奔巡山队长兰笛家。正在吃饭的兰笛得知林亮来意后,立即到后院准备。
2
潇峰看到林亮手中的破袜和猎犬“大黑”十分高兴。按照潇峰的安排,林亮和兰笛认真整理着各类进山必备物品,装了满满三背包后,三人踏着月色上路了。
不远处山坡上有座山神庙。一位老僧身披袈裟从后堂走出,简单行礼后问:“夜里进山?”
“是的,还请大师指点。”兰笛虔诚答道。
“午夜子时,切勿过峡!”老僧留下此话便盘坐而念。
“一定谨记大师指点。”
三人在拜祭过山神后迅速拿起行装向大山深处进发。起初活蹦乱跳的大黑在兰笛的训导下开始安静下来,它仔细闻过那只破袜后便低着头在地上认真搜索起来。三人跟在大黑后边,沿着进山的唯一小径,一路蜿蜒向上。
不多会,大风卷着枯叶、沙尘从山坳里迎面袭来,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于是他们停止了前进,放下包裹原地稍作休息,这时大家才发现汗水已渗透了衣领。
潇峰点了根烟:“快到百瀑峡了吧?”
“是的,这天好像要下雨了。几点了?”兰笛边说边将包里的一块腊肉递到大黑嘴里。
“11点半。赶紧过峡吧。”潇峰看了看表答道。
“不行!”兰笛吓得大喊,“你忘了刚才大师怎么说了?午夜子时不能过峡!!”
“不会这么玄乎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如果下雨前赶不到青竹林,就什么线索也捞不到了。”潇峰利索地背上行囊,第一个踏入了迷雾。
三个人顶着风、拨着雾,急速向百瀑峡赶去。就在快到峡口时,三人听到远处轰鸣的瀑布声。
河滩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河滩的上游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龙潭,一道十丈高的白瀑倾泻潭中,飞溅而起的水雾飘洒出数十米远。溪中有一大树拼搭的浮桥,足有15米长。溪的下游是个巨大的断层,溪水经过浮桥冲下断层就又形成了一个瀑布。大黑早已轻巧跃过浮桥,在对岸摇着尾巴舔舐毛发。正当三人小心翼翼在浮桥上挪步时,一阵微弱的轰鸣声由远而近,一股强风顺着瀑布横冲而下,带着飞溅的水花差点将三人掀翻。岸上的大黑开始不安地狂吠起来。
兰笛见状急忙大叫,“快跑!鬼瀑来了!快跑!”
潇峰利索地拉着林亮迅速朝对岸飞奔。
“真的这么准?!这大师果然厉害,差点没命。”潇峰望着瀑布心有余悸。
“过了百瀑峡再走半个多小时就能到青竹林了,大家加油啊!”兰笛在前边喊道。
“大黑怎样?没领错路吧?”林亮问。
“不会错,路上虽然起了很多露水,但是没被雨冲刷过,我看它一直按照袜子上的味道辨别方向。”
在绕过一个山湾后,三人已走到半山腰,离进入原始林区的万丈崖已不足百步。当三人走至崖口时才发现,那崖真是深不可测,电筒光也无法照清崖底。山崖就像是大山背上的一道深疤,将大山分为两截。前年新建的铁索吊桥悬在风中,“咯咯”作响。
“过了桥就是青竹林了。敢过吗?”兰笛微笑地问林亮。
“谁怕谁啊?”林亮几个箭步冲到崖边。正要上桥时,崖底阵阵狂风自下而上冲出,吹得林亮衣裤鼓胀,蓬头散发。在电筒的照耀下好似个体态庞大,身材臃肿的长毛野人,令潇峰和兰笛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林亮硬着头皮扶着桥沿小心翼翼地走上吊桥,潇峰和兰笛急忙跟上。三人在吊桥上左摇右摆地挪动着,三柱光束在漆黑的夜色中留下了道道划痕。
有惊无险地走过吊桥后,三人已踏入了青竹林的入口。竹林很大,电筒那点光根本穿不过去。林内的竹子都在抖动着枝叶与大风抗衡,“刷刷”的巨响声连绵起伏。脚下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虽然松软却极易滑倒。
潇峰生怕最后阶段出现意外,让兰笛再拿破袜给大黑嗅了嗅,然后紧跟在大黑身后。随着大黑脚步的每一次迈进,大家的心情就紧张一分。兰笛边走边习惯性地用柴刀对着身旁的竹子划上一刀。
“对,做个记号!这是原始森林,以防万一。”潇峰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这位向导的肩膀。
突然,大黑“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快得连兰笛也反应不及,牵绳被大黑从手中扯了出去。
三人赶上大黑,见大黑脚边竟躺着一只死兔。
“林亮,好好检查这只兔子。兰笛,快给大黑喂肉,它立大功了。”潇峰兴奋地抚摸着大黑的脑袋。
那只死兔侧倒在凝固的血泊中,身上有几处明显伤痕。在三个电筒的聚焦下,林亮拿出放大镜仔细检查了死兔全身,甚至连死不瞑目的兔眼都看了又看。随后他又细心查看了现场周围情况。
“难道这就是老钟讲的那只野兔?”潇峰继续检查死兔,“兰笛,这有棵竹神在哪?”
“就在那。”顺着电筒的光线,一棵异常粗壮的毛竹展现在三人眼前,竹子的分枝上绑着几条红布。
“那应该没错,老钟讲的就是这个地方了。”说完潇峰警觉地环顾四周。这个动作虽然他不在意,但林亮却因此感到身处险境,于是也不自觉地左顾右盼起来。
“别瞎张望了,你还真信这里有野人?”
“有没有野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钟在撒谎。”林亮借机扯开了嗓门发泄心中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
“原因有三点。第一,这只兔子显然不是他所说的被野人跳起后摁在地上咬死的。兔子身上的伤痕是用利器划开的;兔子的右脚上有明显的深度勒痕,应该是猎人专用的绳套所致;兔子的眼球大量充血,这是长时间头部朝下倒置所致。这点足以说明这只兔子不是在自由奔跑状态下被杀。第二,老钟说他上山是为了采摘竹荪,可是大家都看到了,那堆竹荪离这只有几米远,而且开得异常旺盛,他不可能看不到。第三,老钟的枪内只装了火药没有装弹丸。以上三点足以证明老钟在撒谎。”
“嗯!有点意思。”潇峰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兰笛,快找个地方生火,我们天亮了再下山。林亮,把这兔子带上,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
在兰笛的带领下,三人走出青竹林,往西走了几百米,来到一片巨大的柏树林中。这些柏树高十多米,棵棵径粗一米左右,足有两三百年树龄。兰笛在周围找了些枯枝落叶点燃篝火,三人围坐火旁。潇峰拿出那瓶白酒打开抿了一口,递给兰笛,然后用篝火点了根烟。
“林亮,你刚才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仍有破绽。第一,兔子有可能是挣脱了捕猎器后逃到竹林碰上野人;第二,那堆竹荪离死兔较近,假如老钟先看到野人,哪还顾得上竹荪;第三,有些猎人为防止火铳走火,会先放入火药,待发现目标后再放弹丸。总之,这件事还有些蹊跷!”潇峰叹了口气又再次皱起了眉头。
“不会这么巧吧?”林亮见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一点成绩瞬间变成一串问号,满脸不服,但又不得不佩服潇峰的分析,只得低头继续沉思。
当第一屡阳光穿过烟雨般朦胧的晨雾,三人陆续醒来。
三人回到村里已是上午10点。就在兰笛准备与两人道别时,大黑突然蹿进了路边的一个牛棚,在草垛中翻找了一会,竟叼出一只鞋来。
“跟老钟的鞋一模一样?”林亮急忙拿起仔细查看,“潇所快看,鞋内还有少量血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看来老钟的确在撒谎,这个所谓的魅影之谜我们就要解开了。”潇峰难掩兴奋,“这件事大家先保密。兰笛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林亮,我们回所填饱肚子再说。”
三人就此道别。
潇峰前脚刚踏进派出所大门,兰笛就跟着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了,潇所。出大事了!老钟出了车祸。老钟早上坐拖拉机进城办事情,车子翻进山谷里,司机死了,老钟还在医院抢救。”
“林亮,我们走。”潇峰迅速放下背包跨上门口边的三轮摩托,对着发动杆狠狠地蹬了一脚。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到达县医院。急诊室外站着好几个干部模样的人。透过门缝,潇峰竟发现陈县长正在老钟病床边认真地说着什么,旁边几个记者在认真记录、拍摄。老钟身上插满管子,血水已将头上厚厚的绷带染红。
潇峰迅速回身,拉着林亮走进医生办公室,一边仔细询问老钟的伤势,一边静静等待县长和记者离去。没过多久,陈县长领着刚才那班人马匆匆离开。“快走,老钟伤得很重,有可能死亡。”两人加快了脚步直奔急救室。
看到两人到来,老钟用力睁大双眼,更加用力地吸了几口气:“潇所,你来了。山上的死兔是我放的,我的鞋没丢,就藏在牛棚里。”
“你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我撒个谎,能让乡亲们永远都过上好日子,死了也值啊!”老钟激动地一阵咳嗽。
“我明白了,你好好养伤。”
“你明白什么!”老钟突然用插着输液管的手紧紧抓住潇峰的胳膊,“昨天我是撒谎了。可三年前,万丈崖上那一次,我是真的看到长毛了。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查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否则我死不瞑目啊!”说完,老钟闭上了眼睛,心跳仪上闪跳的亮点失去了力气>>
老钟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股冷气,将潇峰心中原本必胜的信念吹散得只剩下一串惊叹号。没过多久,各大新闻媒体纷纷报道了青山村再次发现野人的消息。青山村又一次名震大江南北。万丈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风景区的申报工作也再现曙光。可在这风光背后,潇峰却陷入了百思不解的谜团。
3
接下来这段日子,潇峰与林亮积极地展开了关于“长毛”传说的调查走访工作。兰笛一直谨记潇峰的叮嘱,继续坚守岗位按时巡山。一个月后,巡山队在万丈峰原始森林内发现了一具保存完整的人骨。潇峰带着林亮和法医迅速上山。
这具人骨躺在荆棘灌木丛中,如果不是巡山队员寻找被风刮走的草帽,估计很难被人发现。白骨显然已有好几年,部分骨头已陷进泥中。潇峰和林亮带着手套仔细开展现场勘察。由于他俩都是局里有名的专家,那位法医也就知趣地站在边上充当副手。搜寻了半天,现场除了一具白骨和陷在泥中的一堆枯黄色长发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连丁点随身物品也没找到。
“难道这是具裸尸?”林亮纳闷。
“你见过穿衣服的野人吗?”潇峰不经意地打趣,却让大家为之一震。
“潇所,你说这是野人的白骨?”一位巡山队员急问。
“暂时不能确定,但是县里的领导肯定希望这样。呵!”潇峰脱掉手套点了根烟,“太阳快下山了,赶紧拍照,固定现场位置。林亮,你把白骨收起拿回所里,要细致些,怎么拿起的,回所后就怎么复原。兰笛,你们几个把这白骨边上5米内的泥土深挖5厘米,全部装袋带回去。”潇峰镇定地指挥着现场工作。
不出潇峰所料,陈县长已在公安局马局长等领导和记者的陪同下守在村头焦急等待。见潇峰等人回来,陈县长急切地问这问那。在初步了解现场情况后,他挺着个大肚当即断定:“马局长,我看这具白骨就是野人的骨头了。”说完与潇峰等人一一握手,上车扬长而去。没走多远,车窗中扔出一块白手帕随风飘远。潇峰当时的心情就如同这块手帕,忐忑不安,随风摇曳。
马局长显然看出了爱将内心的感受,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马局,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啊。”
“谁说下结论了?他们下他们的结论,我们找我们的证据。别忘了咱们讲的是实事求是,证据说话。”
马局长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潇峰顿感精神百倍。
回到所里,林亮和法医迅速展开白骨的复原和细检工作。潇峰从厨房拿了把炒勺,将搬回来的泥土一勺接一勺地撒在办公桌上,然后拿着放大镜,用镊子仔细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三个人除了吃晚饭和夜宵外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潇峰问得很轻,生怕将趴睡在边上的法医吵醒。
“从骨骼的长度推断,此人很高,起码1.8米以上。脚骨上有许多特别之处。脚趾骨间隔比常人宽很多,这有可能是常年赤脚行走形成的。两只脚的跟骨、船状骨、趾骨均有些变形,而且右腿股骨弯曲变形、中部外侧还有骨折后不规则复合的迹象。此人生前很可能是个瘸子。”林亮认真介绍。
“那他是人还是野人啊?”潇峰见林亮哈欠连天,打趣道。
“我只见过人骨,没见过野人骨,我怎么断定啊。不过他就算是人,也不是个正常人。”林亮被问得无比郁闷,睡意全无。
潇峰见他清醒许多忙又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骨头基本完好,没有明显创伤,其他还没发现。”
“走,看看我的发现。”
走进潇峰办公室,林亮大吃一惊。带回来的几大袋泥土已被潇峰筛选干净,泥土、石子、树叶一堆堆分别摆在地上。办公桌上除了提取物证使用的透明塑料袋外没有任何东西。“你找到什么宝贝了?”林亮问。
潇峰在台灯下举起那个塑料袋得意地笑了:“看看这个。”
原来塑料袋内有一小撮毛发状物体,可这东西比毛发要粗得多,光凭肉眼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正当林亮低头看得入神时,潇峰将台灯旁一把银色钥匙推到了林亮面前。钥匙虽然光泽有些黯淡,但并未生锈。
“这是泥中找出来的?”
“深陷泥中。这把钥匙的出现,有野人的可能性又要降低喽。”潇峰有些幸灾乐祸,“你把这个塑料袋交给法医,叫他回去赶快检验,然后去睡会儿。”
林亮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潇峰正在办公室里低头认真翻阅着半年来的走访记录,见了林亮:“你来得正好,上次走访中记录的村西那栋破房子是怎么回事?”
林亮仔细看了看自己做的走访记录答道,“哦,这栋房子已经荒废很久了,早没人住了,房子的主人也不知是谁。”
“赶紧去问,无论如何你必须带着答案回来。”
过了两个小时,林亮灰头土脸地赶了回来:“潇所,搞清楚了。这房子的主人叫梁爱国,身高有1.8米左右。文革期间,23岁的他在城里买了个毛主席半身雕像,回家路上因为拿着不方便,就用绳子系住雕像的脖子挂在扁担上挑着。谁知被造反派看见了,给他套了条‘想绞死毛主席>的罪名拖到城里批斗。因为他年轻气盛,死不认错,所以被整得很惨,腿被打断了,回村时人已是疯疯癫癫。在10年前的一个下雪天,他穿了件棕衣孤身一人出走,从此下落不明。”
“棕衣?就是村民们自己用棕树上的柔韧棕丝编制的防雨外套?”
“是的,就是那东西。从体貌特征看,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
“呵。真有这么个人物!不过现有的证据还无法证实白骨就是梁爱国。走吧,刚才兰笛女儿来叫咱们去吃米糕,今天是中秋,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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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笛一家已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等着他们。三个孩子都很懂规矩,又是叫潇峰干爹,又是喊林亮叔叔。已被白骨迷案搅得头大脑胀的两人,在这宽松温馨的环境里,抛开一切痛饮起来。
“潇所,这白骨是不是野人啊?”兰笛好奇地问。
“你说会是野人吗?肯定不是。今晚咱们不谈这个,来,喝酒。”潇峰已是两天一夜未合眼,三杯米酒下肚已有些恍惚。
“好,今天过中秋,不谈公事,弟兄我给你们加油了。”兰笛举杯一饮而尽,三人爽朗地笑了。
这时,兰笛6岁的小女儿竟哭了起来,原来她的一颗乳牙在咬一根骨头时变得摇摇欲坠。兰笛急忙从里屋拿出一根棉线,哄着女儿在她那牙上牢牢绑了两圈后用力一扯。小女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自己的乳牙已在线上挂着了,竟破涕大笑起来。
“三妞乖,等下爸爸把你的牙牙藏在房梁上,这样你的牙齿就会越长越整齐。来,漱漱口,去玩会儿再来吃饭。”兰笛露出了父亲特有的慈爱。
三妞听话地漱了漱口,从口袋里掏出张小方纸认真地折了个纸飞机,然后在屋里开心地玩着。
饭后回去的路上,潇峰若有所思,问林亮:“兰笛刚才给三妞拔牙后说了什么?”
“他说要把三妞拔下的乳牙放在房梁上。这是当地的风俗啊,你会不知道?”
“我知道,一般我们都把牙齿扔到屋顶或是床底。这里比较特别。不过这样做牙齿能保存更长时间。”
“对了!”两人异口同声叫道。
“对什么?”潇峰惊讶地又问。
“呵呵,你肯定也想到了。假如梁爱国从小在那房子里住,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乳牙,这样就能和白骨进行DNA比对鉴定了。”
“聪明啊,林亮你跟我想的一样。走,先回去睡觉,明天就办这件事。”
第二天,潇峰和林亮来到那栋土木建造的二层破房内,在梁角上找到了挂着的一个红色荷包,打开那个荷包,谁知竟从里面倒出近十颗牙齿。林亮叫道:“我的天哪,难怪那副骷髅的牙齿这么整齐。你看,几乎整副乳牙都在这了。哈哈!现在可以把这个牙齿和白骨作鉴定了。”
“那好,你去白骨身上取标本,我马上送到局里。”
就在这时,县里研究所的几个工作人员赶到,说是按照县里的指示要将白骨带回去研究。潇峰一边招呼他们,一边向林亮使了个眼色:“林亮,快去把那袋白骨交给研究所的同志。那袋骨头好像放在楼上仓库里了,你快去拿下来,细心点啊!”说完慢条斯理地介绍起发现白骨的情况,研究所的人听得全神贯注,又是记又是问,全然忘了林亮出去的时间。
近一个小时后,林亮拎着那袋骨头进来。研究所的同志见骨头梳理整齐也就没再检查,直接告别离去。见车子远去,潇峰忙问:“搞定了?”
“嗯。我从骷髅上拔了颗牙。对了,我还在白骨上发现了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在拔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胸骨体上有个奇特的小孔,是个十分规则的圆孔。”林亮边说边在自己胸前比划。
“是弹孔?”
“不,不是的。那孔才8毫米左右,哪有这么小的子弹?你可别瞎说,如果是弹孔,这可是我们所碰上的第一起凶杀案!”
“你把牙齿样本给我,我赶紧去向马局汇报,顺便找机会去看看你说的这个小孔。”潇峰迅速整理东西,“我要在城里待一段时间,有急事就打电话通知我,你好好休息,接下来肯定有更累的活要干。”说完骑上摩托车朝大路方向驶去。
马局长在听完潇峰的汇报后十分震惊,当即表示全力支持他查清案情。
5
半个月后潇峰带着一大堆资料回到了村里,“省厅DNA鉴定下来了,山里的白骨牙齿和梁爱国家里的牙齿完全吻合。”
林亮向潇峰汇报:“你走后我把所有与野人有关的信息再次回顾总结了一遍。从那年老钟第一次看到野人开始,对所有因为野人而进山的人员都进行了梳理,包括科考队、旅游团和巡山队。我还大致估算了这些人在山里停留的时间,这是统计表。”说完将手里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交给潇峰。
“接着说。”
“我认为能够到达白骨现场的除了巡山队外只有科考队。因此,我推断梁爱国的死与科考队有关。按照这一思路推断,假如有一名科考队员因未知的原因以未知的方式杀害了梁爱国,那首先他必须具备单人作案的条件。科考队每次进山都是集体行动,要具备上述条件的只有一个人。”林亮说得洋洋得意。
“就是三年前那个被兰笛和大黑救获的迷路者杰克!”潇峰抢在林亮前头摊了底牌。
“你怎么这样啊?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插一刀。我费了几天几夜才理出来的,满足一下我的成就感行不行?”林亮原以为自己的推断会让潇峰目瞪口呆、刮目相看,没想到却再次败倒,无比郁闷。
“小子,我没睡几个安稳觉。你的分析正好可以作为我这几天努力成果的补充。”
“啊?你快说,我给你倒水。”
“这个钥匙的材质如此高档决定了与它匹配门锁的档次。只有宾馆最有可能用这样的门锁。会住宾馆又能到达白骨现场的,外来科考队员的可能性最大。我这几天走遍了城里所有宾馆,终于在山城宾馆找到了那种门锁。虽然与这个钥匙匹配的锁已经换掉,但我查了宾馆三年来因钥匙遗失而更换门锁的记录,然后按照更换时间查阅了入住登记。从中发现了三年前国际野人科考队中一名叫‘杰克>的人曾遗失过一把房门钥匙。”
“原来如此。可这些都仅是我们的推断而已,顶多只能证明那个杰克到过发案现场,无法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啊。”
“你还记得白骨胸骨体上的小孔吗?我特地去研究所再次仔细检查过,而且发现在背面的肩胛骨上也有同样一个圆孔。从特定角度看,这两个孔成一条直线。这就更加坚定了我当初的判断,那是个弹孔。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8毫米口径的枪支国内几乎没有。可是马局当初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们这一带有专门收集原始生物情报的境外商业间谍渗入,而间谍常用的德国毛瑟钢笔手枪正好符合这个特征。这种枪携带方便而且隐蔽,口径仅为7.9毫米,有效杀伤距离10米。从有关部门传来的信息也显示,这个杰克就是个商业间谍,现在已经安全出境,逃之夭夭啦。”
“太可惜了。不抓住他,我们推断得再漂亮也白搭。”
“不。我总感觉,这幅魅影拼图正在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魅影之谜的解开,为期不远矣!”潇峰点燃香烟猛吸一口问,“林亮,假如谜团解开的时候你却突然发现还不如永远不去解开,那该怎么办?”
“你傻啊!你我来这鬼地方不就是为了捉这个鬼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县长给你压力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说了,你给我介绍一下这张表格吧,我眼都看花了。”
两人继续认真地研究起来。虽然侦破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要弄清魅影的真正面目就如林亮手中的表格一样,千头万绪,纷繁复杂。
突然,一名巡山队员气喘吁吁地跑到所里大叫:“潇所,不好了,小石摔下万丈崖了。”
“怎么搞的?”
“今天早上,兰笛带我们三人按时进山巡逻。在到达原始林区后,按照惯例,兰笛和小石往山的东面巡逻,我和大柱往西面去。与兰笛同组的小石在巡逻时摔下了山崖。”
潇峰与林亮急忙召集了几十个村民赶往崖底。最终在一堆乱石上发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小石。站在小石尸体前,潇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冷箭般的眼神让谁都不愿与其对视。
小石下葬那晚,潇峰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问林亮:“情与法哪个重要?”
虽然林亮不明白此问何意,但鉴于潇峰的心情和提问的严肃,他认真答道:“这个问题大学老师问过我。作为常人往往会以情为上,但作为警察必定以法为上。”
“说得好,说得好啊!可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徇私枉法,可以以权谋私?为什么当有一个可以以权谋私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的内心却是如此挣扎、如此痛苦!!”潇峰几乎疯狂地喊叫。
潇峰从未有过的感伤让林亮不禁心酸,于是也扯开了嗓门:“你到底怎么了?你如果做那样的事我林亮第一个抓你。”
潇峰闭上双眼默默沉思了片刻:“是该抓他的时候了。”
“抓谁?”
“兰笛。”潇峰艰难地吐出了他此刻最不愿提及的名字。
“兰笛!抓他干什么?他是巡山队队长,更是咱们的好兄弟。”林亮无比震惊。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一直隐藏在我们背后。是他杀了小石。”潇峰如释重负。
“不可能。他们在部队就是战友,而且一同参加巡山队,平时同进同出,是巡山队中最敬业的两个人。”
“你在这张表上对每个巡山队员的工作时间进行了统计,因为兰笛和小石排名远远超过其他队员,所以就特意用笔圈了他们的名字对不对?”
“是的。我是想叫你找机会好好表扬他们。”
“林亮啊。正是因为你的这两个圈圈害了小石。”
“你说什么?我害了小石?”
“我不在所里的那段时间,兰笛来找你时看到你在他和小石名字上划圈后,所以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我真被你搞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亮十分着急。
“其实白骨身份的确定就已经解开了所谓的野人之谜。梁爱国就是那个所谓的野人。”潇峰停下点了根烟。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与兰笛有何关联?”林亮一脸疑惑。
“你还记不记得兰笛和小石是怎样把杰克救下山的?”
“杰克身上多处受伤无法行走,是兰笛他们用树枝做的简易担架千辛万苦抬下来的,为此县里领导还特意慰问了他们。”
“我当时看过杰克的伤,有多处像是搏斗后遗留的,但出于对兰笛和小石的信任也就没有追问。如果没有这个失误,也许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潇峰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想想,杰克如果是在杀害梁爱国过程中受伤,那么他必定离尸体不远。兰笛和小石不可能看不到尸体。他们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协议。”
“什么协议?”
“还是让兰笛自己告诉我们吧。”潇峰将烟蒂狠狠地摁在烟灰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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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峰向马局长汇报后与林亮带上枪和手铐,从那条再熟悉不过的鹅卵石小路走向兰笛家。路上两人沉默不语,乌云遮住了明月,黑暗笼罩了整个村庄,也笼罩了他们的心。
兰笛家的门开着,兰笛的三个女儿就在不远处的晒谷坪上踢毽子。潇峰叫了半天才听到卧室中传来兰笛妻子微弱的应答声。走进卧室,只见兰笛妻子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
“潇所,你们来了。兰笛他中午匆匆回来一趟说有急事要进山,然后带着大黑出去了。”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潇峰显然有些着急。
“他没说什么,就是叫我记得定时吃药。”
此时,潇峰发现床头边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西药:“嫂子,你一直都在吃这个药吧?身体好些了吗?”
“是的,吃了好几年了。这个药挺管用的,比那些草药好多了。”
“那就好。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千万别辜负了兰笛的一番苦心。”说完潇峰急忙带着林亮返回所里。
“你看到那盒药了吗?”
“看到了。‘Almarl>,是进口药‘阿尔马尔>,主治心律失常等心脏疾病,价格很贵>>”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林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上次到他家吃米糕你还记得吗?三妞当时拿了张纸折飞机。因为上面全是英文所以我印象深刻。后来在马局那我无意间发现了这种药。问过马局才知道,这种进口药效果很好但价格异常昂贵,而且有依赖性,要长期服用。”
“于是你就开始怀疑兰笛的经济来源?”
“这种药一个月至少花掉马局半个月工资,你说我能不怀疑吗?我到医院调查过,这种药买的人不多,但有个自称兰田的人几年来就开始定期购买。那人的笔迹与兰笛十分相像,而且刚才他老婆的话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看来他的确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必须马上抓到他。”
“我马上打电话叫马局派人增援。这个秘密就留着到山上解开吧。”
回所后,潇峰立即拨通了马局长电话。
“潇峰你放心,前期增援的5名同志应该快到了,你们先做好准备。我再带15名民警马上赶过来,准备搜山。”马局长的嗓音格外响亮,让潇峰感到从未有过的信心和力量。
“马局说要搜山?就这么几个人怎么搜啊?而且都快半夜了。”林亮有些担心。
“那也要搜,重点搜原始林区的东面。”从潇峰自信的口气中林亮感到整个案情已经在他脑中梳理整齐,无非差了案犯归案这一环。
两人与先期赶到的5名同志迅速开始进山准备工作。灌水壶、买干粮、理装备,一切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潇峰还特意找了一捆红棉线揣在兜里。一个小时后,马局长与另15名同志风尘仆仆赶到。从大家脸上可以看出对此次行动的重视。
“马局你就在所里指挥吧,我和林亮带人上去,一切顺利的话,天亮就可以到达那里。”
“好的。县长对此次行动特别重视,特地调拨了两部便携式电台给我们,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一定要注意安全!”
潇峰与马局长调试好电台后立即集合队伍,向山上进发。二十多人的脚步声在这古老的村庄中久久徘徊。经过山神庙时,潇峰命令大家停下。虽然他不敢命令大家进寺叩拜,但依旧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这时庙门轻开,那位大师从中而出,双手合一说道:“替天行道,万事无阻,阿弥陀佛。”
潇峰无比意外,赶忙还礼,然后更加坚定地指引着大家向山上前进。他们再次来到万丈崖边那座随风颤抖的吊桥旁。
“四个人留下守在桥边,其余人继续向前。”
进入原始林区时天已蒙蒙亮,但雾气越加浓厚,5米以外已是模糊一片。潇峰一再嘱咐大家紧跟队伍,前后照应,谨防掉队。他不断搜寻着兰笛可能留下的脚印,可是地上厚厚的落叶让他根本看不到任何迹象。不得已之下,只能命令大家原地休息,等待大雾散去。
“我还真想念大黑了。”潇峰接过林亮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林亮虽在安慰潇峰,但从他无精打采地划砍着身边的灌木就能看出其无奈的心情。
“对了!”潇峰突然大叫,“上次进山兰笛总习惯每走一段就在身边的树木、竹子上划一刀作为路标。”
“对对对。我赶紧叫大家寻找,只要顺着这些路标走一定能找到他。”林亮喜出望外。
果然,大家仔细寻找一个多小时后,那棵留下新鲜划痕的大树终于被找到。于是大家顺着划痕的方向边找边走。天已逐渐亮堂起来,浓雾也渐渐散去。在继续向林内摸索了一个多小时后,一个黑乎乎的溶洞慢慢浮现眼前。
“大家做好准备。兰笛可能就在洞内,他有枪。交叉掩护前进,注意安全。”潇峰双手紧握手枪,猫着腰低声下达命令。
大家慢慢地包围了整个洞口。在向洞内喊话没有应答后,潇峰第一个冲了进去。洞内空无一人,也未留下任何活动迹象,只是从深处几个岔洞中传来了细微的滴水声。潇峰命令大家提高警惕,然后与林亮拿着电筒对每个岔洞口进行检查。
“这一定有个洞口能通往别处。快看这!”林亮兴奋地指着一个岔洞口,上面有几条明显划痕。
“没错,是兰笛留下的,离地距离和划砍方向都与刚才树上发现的一致。”
林亮立即迈入洞中准备继续查看。
“回来。危险!”潇峰急忙一把拉回林亮。
正当林亮不解时,潇峰用电筒照亮了洞内不远处离地仅有10厘米高的一根白色细线。
“那是野猪弹,猎人们用来炸野猪的土炸弹。这个混蛋想炸死我们。”潇峰怒不可遏。
潇峰叫林亮通知其他同志退到洞外,然后掏出带来的红线小心翼翼地绑住那根白线,一点点放线,直至洞外。
潇峰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立即说道:“林亮你带几个民警在洞口待命。你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完成。那个‘野猪弹>不仅是他用来攻击我们的,更是他的报警信号。所以,等我们跨过‘野猪弹>进入洞内20分钟后你就拉响炸弹,然后迅速带领其他同志按照我一路留下的红线向我靠拢,明白吗?”
林亮顿时悟出其中的重要性:“明白!20分钟后拉线,迅速向你靠拢,保证完成任务。”
7
在与林亮对表后,潇峰带领其他民警小心跨过“野猪弹”慢慢深入洞内。一路上潇峰负责在前头细心搜寻可能设下的陷阱,最后一名同志则负责沿途拉放红线。洞道十分狭窄,只能一人接一人蹲着通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潇峰根据洞壁上留下的条条痕迹继续一步步往前挪动。林亮带领大家隐蔽在洞外,将那根与炸弹相连的红线一圈一圈绕在手上。在走了大概15分钟左右,洞道突然宽敞起来,拐过一个90度急弯后,远处竟闪现了微弱的火光。潇峰立即命令大家关闭电筒停止前进,然后蹲靠在洞壁上慢慢探出脑袋查看。前方竟有个篮球场大小的洞厅,洞内钟乳石上的两个火把将周围照亮。那儿似乎有人长期居住,一张用树木搭建的简易床上还铺着被褥,旁边还架着口铁锅。洞的顶部有个明亮的出口,一缕久违的阳光映入眼帘。
潇峰虽然为自己的前期判断感到欣喜,但却因没有发现兰笛和大黑的身影而停滞不前。他看了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3分钟,于是蹲下静静等待。当秒针在表面上跳动最后一圈时,潇峰和林亮都紧盯着手表,脸上均挂满了即将滴落的汗珠。最后一秒跳过,林亮用几乎发麻的双手猛地一拉,可洞内却出乎意料的安静。他继续拉动红线,直至将整根红线连同绑着的白线拉回手里。
“林亮这小子怎么搞的。怎么还不拉?”一民警十分焦急道。
“嘘!不是他的问题,可能是哑弹。”潇峰说。
就在大家手足无措时,从洞顶的出口外传了一声轻微的狗叫声。潇峰果断下达命令,大家跟随其后蹑手蹑脚地向出口靠去。爬上一段人工凿出的台阶后,潇峰轻轻靠在洞口向外窥视,洞外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兰笛正挥舞着镰刀在一亩耕种整齐的植物中来回穿梭,大黑就趴在一旁晒着太阳。这块地四周岩壁环绕,岩壁上布满了奇特的菱角和烂藤残根,让人不由想起手术后留下的残腔,异常恶心。兰笛将割下的植物一一抱到边上事先挖好的大坑中。定睛一看,他手中抱的竟是万恶之花——罂粟。此时林亮带着其他同志赶到。由于赶得匆忙,一个民警不小心碰倒了洞内的铁锅。那响声不仅让战友们大惊失色,更让洞外的大黑迅速起身冲着出口大声叫唤。兰笛警觉地扔下镰刀跳进那个用来掩埋罂粟的坑内,伸出了猎枪。
潇峰索性直接喊话:“兰笛,我是潇峰,你把枪放下。”
大黑似乎熟悉潇峰的声音,也就不再狂吠,而是跑回兰笛身边忠诚地护在边上。
“潇所,我知道你早晚会来,可是万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为什么就不能晚来一天,为什么就不肯给我点时间。”兰笛声嘶力竭地喊叫。
“你以为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埋了就没事了?你以为在洞口放个炸药炸死我就没人抓你?你个混蛋,快给我滚出来。”
“我根本没想炸死你们,你和林亮对我的情意我永远记着。洞口的炸弹是假的,我是想拖延时间。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都埋了,然后用炸药把洞炸塌,就再也没人能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可我终究斗不过你们!”兰笛的话语中已带着明显的哭腔。
潇峰的心此时翻江倒海般地疼痛:“兰笛,都别说了,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情分上,念在你三个女儿喊我干爹的情分上,你放下枪争取宽大处理吧。”
“不。我犯的罪足够枪毙几次。你们别过来,就让我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都说完吧。”兰笛把对准洞口的枪头收回了坑内,背靠着岩壁坐在那堆罂粟上,“五年前,我与小石打猎时发现了这个奇特的溶洞,后来两人都因为没钱就想到了在这个隐蔽的地方种植罂粟。原本打算就种一年,攒够了给我老婆买药的钱和他还赌债的钱就停手。可小石那个混蛋还了赌债还继续赌,而且越赌越大,越输越多,硬逼着我继续搞。”
“所以你就把他推下了悬崖。”潇峰边说边示意大家不要贸然出击。
“我恨他,他不死,我永远无法从这个噩梦中解脱出来。因为梁爱国死了,只要小石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这里的事情。”
“你早就认识梁爱国?”
“有一次我们到这采收罂粟,谁知这个梁爱国竟尾随我们进到洞里。刚开始还以为真的碰到了野人,但他身上披着棕衣,还穿着破烂不堪的裤子,疯疯癫癫地说着‘我是梁爱国,打死你个造反派>。当时我想杀他灭口,可是见他的确疯得不轻,而且他被迫害的事情我从小就知道,我们都很同情他,就没下手。从此他就住在这洞里,我们巡山时就给他送些吃的。他清醒时则会帮我们收罂粟、熬鸦片。本来一切都还顺利,可是三年前,他到山崖边取饭团吃时被老钟看到,还误以为是野人。科考队、探险队一拨接一拨地进山,我是天天担惊受怕,生怕秘密暴露。”
“杰克的出现是最让你害怕的对吧?”
“杰克!”兰笛十分意外,“这个混蛋,就是他杀了梁爱国。他其实是个混入科考队的商业间谍。”
“他的确是个混蛋!”潇峰没想到兰笛会如此轻易地认为杰克已经被抓,还痛快地按照自己的推断一一说出实情。当时心中真是痛并快乐着。
“那次境外科考队进山就是我和小石带的路。可是到了原始林区后,杰克突然失踪了。大家以为他迷路了十分着急。我和小石则担心他误打误撞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于是以寻找为名急忙赶到这里查看。天知道这家伙是在哪里跟上我们的,尾随到这里。当我们发现他时,他掉头就跑。我们一路猛追到那片灌木林时,竟看到不远处他和梁爱国厮打在一起。杰克也许以为梁爱国就是野人,惊恐地大声呼救。梁爱国则盯着杰克臂上的科考队红袖章目露凶光,并趁其不备狠狠地朝他腿上打了一棍,然后骑在他身上边打边叫‘我打死你个造反派,我打死你个狗娘养的>。杰克被他压着爬不起来。突然传来了像小鞭炮一样的爆炸声。梁爱国随即瘫倒在地,胸口涌出了阵阵鲜血。这时,杰克手里握着一支奇特的钢笔。我在部队时就听说过那种间谍专用的钢笔手枪。所以,我和小石拿猎枪对准了他。后来他竟用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和我们谈判。”
“你们谈判的结果就是,他替你们保守种植罂粟私制鸦片的事,而你们帮他保守间谍的身份以及杀害梁爱国的事情?”潇峰继续顺水推舟。
“这个混蛋都跟你说了?不守信用的东西!呸!”兰笛异常气愤,“是的,就是这么回事。这个混蛋为了掩人耳目,一定要我们把梁爱国身上仅有的棕衣和破裤子脱去。还说这样做即使以后有人发现尸体也会以为是野人的尸体。可怜的梁爱国死了都还光着身子。这个畜生,我死也要拉他垫背。”
听到这,潇峰已经掩饰不住对兰笛的失望和内心的悲哀:“不,兰笛!我们没抓到杰克,他跑了。”
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随后从岩壁边传来了兰笛阵阵哭声:“潇所,我的好兄弟。像你这样的警察我服!栽倒在你手里我服!”兰笛将大黑紧紧搂在怀里。
林亮此时挤到洞口:“兰笛,你快交枪出来。你别再犯傻了。”
“林亮,你有学问,以后请你多教教我女儿。我有件东西一直没机会送给你,就在洞内床下的木盒里。里面是我在大山深处找到的一撮虎毛,这山里的确有种没被发现的物种南虎。拿去实现你的梦想吧。潇峰!嫂子和孩子请帮着照顾。林亮!别忘了明年的今天在老子坟前倒杯酒啊!”
话音刚落,岩壁边传来了一声震撼人心的枪声,一片血雾飞溅在那片本已狰狞的岩石上。潇峰和林亮迅速跑到坑边。兰笛口含着枪管倒在坑内,倒在了那片收买了他灵魂的万恶之花上。大黑哀叫着舔舐兰笛脸颊上的泪水。此时的太阳爬上山顶,那魅影如同四周的迷雾般悄然散去。
发稿编辑/浦建明
——原载《东方剑》2007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