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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重庆没多久,韩琼就把我约到杨家坪的一家茶楼,告诉我一个意外的消息,她怀孕了。我笑着说,那恭喜啊,恭喜你从一个清纯少女变成伟大的母亲了。我知道韩琼前段时间经人介绍谈了个男朋友,是个电脑工程师,硕士学历,尽管他对韩琼很好,韩琼却不是很满意,说他太沉闷,不风趣,但她父母觉得那男孩还不错,老撮合他俩,韩琼为此有些苦恼,找我诉苦了我几次,有一天晚上,美琪说自己有事,不回我在歇台子的家了,我就要韩琼留了下来。
除了孟辉,韩琼是唯一知道我和美琪耍朋友的人,我告诉了她,是因为有一次我和美琪在枇杷山公园挽着手游玩时被韩琼意外地撞见,事后我要她替我保密,我撒谎说自己和美琪的关系还没完全确定,怕万一吹了让别人笑话。那天晚上我去找避孕套,却发现早已经用完了,我心急火燎地,不想再穿上裤子下楼去买,韩琼掐指算了一会说,她正在安全期,不会有事。我大喜,立即长驱直入。一番缠绵后,韩琼突然问我喜不喜欢她?
看见韩琼满眼的深情,我不愿意她存有任何幻想,就装做很惋惜的样子,说我跟美琪的恋爱进展顺利,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喜欢也白搭。韩琼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去,看了一会电视,她伏在我臂弯里渐渐地睡去。看着娇鼾阵阵、像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韩琼,我突然觉得她睡觉的样子有点像思娅。
我恭喜韩琼怀孕的话刚说完,她就说,程主任,这孩子是你的。我听了,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我问她,为啥子恁个肯定?她说她男朋友到现在还没跟她真正那个过。我说那天你不是安全期吗?她说安全期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我说那你打算啷个办?“生下来!”韩琼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以为我没听清楚,我要她再说一遍。她又说了三个字:“生下来!”她说她以前做过三次流产手术,医生说她如果再流产的话就永远不能生育了,她不想失去做母亲的权利。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张口结舌地跌坐在那里不知说啥子好。
我在猜测韩琼告诉我这个事实的意图,难道她想以此胁迫我跟她结婚?韩琼可能猜出了我在想啥子,她一脸幽怨地说:“程主任,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我晓得你有自己的难处,不想阻碍你的前程,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我打算尽快和我男朋友结婚。”我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发烧,我问她,那他不会对你的怀孕起疑心吗?
韩琼脸色绯红,轻声说:“他很老实,对这个根本不懂,他只在我外面轻微接触了一下,一开始还没找到正确位置。我现在才怀孕一个多月,我可以今天晚上就跟他那个,到时我就说是他的。”接着,她又说,“程主任,你记得这个孩子是你的就行了,以后多看看他。”说完,她伏在我肩头抽泣起来。我搂着韩琼,一阵黯然神伤。
停职反省的这一个月里,聂智群经常打电话叫我和孟辉一起去喝茶喝酒,他说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心态和言辞都非常淡泊,让我和孟辉十分佩服,人在落难的时候还能澹定,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不过有一次,聂智群跟我说,他有点不明白那个叫石鼎涛的作者用意何在,如果只是为了骗取稿费,似乎不太可能。因为明摆着那篇失实文章出来,必然会遭到读者和当事人的投诉,杂志社肯定会取消作者的稿费,稍微有点头脑的作者都知道,到时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可能惹上麻烦。而且一般作者造假,总是会虚构人名和地点,以尽量减少被读者发现破绽的机率,但像石鼎涛那样把主人公的真实姓名和真实单位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则非常罕见。
孟辉说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跟别人结了仇,别人故意搞恁么个东西来陷害你。聂智群说,我平常好象没跟任何人有过节,实在是想不通。顿了顿,他又说,也许别人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吧,只是我现在还不晓得。说完,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我,目光中似有些许深意。我脸上一热,说:“我看不像是作者故意陷害你,而是有人故意给林媚的身上抹黑,这个人可能是林媚生前的仇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作者跟杀害林媚的凶手是一伙的,故意捏造这些事实来干扰警方的破案。”孟辉连连点头,说程哥的话有道理。聂智群微微一笑,说也许吧。
那天我们三个在观音桥的“赤裸之城”酒吧一直喝到午夜。醉眼朦胧中,我看见靠窗的9号桌前坐着两个美女,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上去冰肌玉骨,妖媚无比,我冲孟辉努了努嘴,问他要不要叫美女过来喝酒。他摆摆手说,袁海燕跟了他以后,他就没心思再打野食,“我现在才算明白,爱情他妈的可以让一个庸俗的男人变成无比崇高的圣人!”
听得我心里怪不舒服,好象自己从来没有过爱情似的,因为我一直都在各种女人的身上沉沦,哪怕是跟思娅打得最火热的时候。孟辉还说袁海燕有很深的文学素养,经常在他面前朗诵诗歌帮他解闷,“我他妈的好久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喜欢诗歌的女孩子了,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唱那些无病呻吟的流行歌曲,恶俗得要命,袁海燕这丫头我简直爱死了!”。聂智群却面无表情,只是低着脑袋默默地喝酒,突然,他扬起头问孟辉:“你真的打算明年跟袁海燕结婚么?”
孟辉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然后缓缓说出了一番让我和聂智群都很惊诧的话。他说袁海燕是被一个大老板包的二奶,他办画展的五万块钱他老爸资助了一半,她资助了一半,那可是她出卖自己身体和尊严换来的钱啊。孟辉说袁海燕以前因为家里穷,就和那个大老板订了个三年的情人合同,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了,满三年后就可以拿到三十万块钱,到时她就可以自由地跟他恋爱了。孟辉说自己一点都不嫌弃她脏,“生活的本身就是肮脏的,我们无须害怕自己的躯壳跌落尘埃,只需要保持灵魂的高洁就可以了”。孟辉说这话时,我不知道他是即兴的感慨,还是在朗诵他妈的狗屁诗歌。
那天晚上孟辉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和聂智群,他最近准备做一笔鱼苗生意,重庆有个大型水库急缺一批鱼苗,正好袁海燕的表哥认识的一个老板的手里有货,但需要进货资金三十多万元,他手上没钱,他问我和聂智群能不能借他一点?
孟辉根本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从小我就没见他数学及过几次格,一考数学他就坐在那里咬着笔杆发呆。这次对于孟辉的借钱请求,我和聂智群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我说我家的财政大臣思娅离家出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银行卡,我的人民币都在那里面。聂智群则说他刚把钱还了房子的贷款,现在手上只有两百多块钱,问他要不要?孟辉一脸的不相信,直骂我们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夏洛克,果戈里小说中的泼留希金,还说袁海燕都主动出钱资助他举办画展,我们恁个多年的好兄弟却连一个女人都不如,简直没有天理!我和聂智群听着,既不生气也不还嘴,只顾自己喝酒。接着,孟辉又大谈特谈他和袁海燕相识相恋的过程,表情十分肉麻。谈到爱情,我就想起了思娅光着身子和别的男人躺在宾馆里的情景,心里就特别恼火,我踢了孟辉一脚,说你奶奶的,给老子闭嘴!再谈他妈的狗屁爱情,哥哥割了你!孟辉冷笑着争辩说:“程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女人的,袁海燕就是一个,你总不能一棍子都打死吧?”
我喝得有些高了,骂道:“日你妈,你那个妞还不就是个二奶,装啥子清纯,送给老子舔脚丫子都不要。”看见我诋毁他心目中的神圣天使,孟辉瞪着血红的眼睛说:“程哥,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我的女人,否则我跟你急。”
我重重地一拍桌子说:“我骂了咋的?女人就不是啥子好东西,袁海燕既然肯做二奶,又跟你好,她就可能再背着你去偷人。你他妈的莫把一个婊子当成了宝。”孟辉一甩杯子,喘着粗气就要扑上前来跟我干架,聂智群赶紧站起来把我和孟辉拉开,一脸长者的风范训斥道:“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多年的兄弟感情,都给我坐下!”
(未完待续)